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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容县文化馆

利民渠
来源: | 作者:彭远华 | 发布时间: 2016-03-03 | 196 次浏览 | 分享到:
作者彭远华,现在鲇市中学任教

 一条笔直、宽阔的水渠在华容县东北部江洲乡的大地上延伸、流淌,世世代代、长年累月哺育着渠边的普通人家,因而,水渠一直被称为“利民渠”

水渠的两岸,生长着葱郁的苦楝树。水渠的北面,有一条简易的乡村公路,沿着公路居住的是普通的农家。我的家,也在其中。水渠的南面,是一眼望不到边的稻田。水渠中,那奔涌、跳跃、不太清澈的渠水,从我记事的那天起,便流进了我的记忆,流进了我的生命。

小时候,我清楚地记得我家的日子过得并不宽裕。家里弟妹多,父亲在离家四、五十华里的洪山头镇教书,薪水并不高,母亲是一个勤俭的农村妇女。

大集体的时代,农民凭工分,分口粮。一个农村妇女,一年四季,无论怎样起早贪黑、劳累奔波,都是挣不到高工分的。工分不高,就分不到足够的口粮。想挣得工分、多分粮食养家糊口,每年的七月,父亲从几十里外徒步回家,投身于紧张的“双抢”中。那年代,没有收割机和插秧机,“双抢”最繁忙、最辛苦的事情。

每天,天刚蒙蒙亮。母亲就做好了饭菜,父亲便把我和弟妹一一轻轻叫醒,带着全家人涉过利民渠的水,踏破晨露,下到生产队的地里开始劳动。

太阳升起丈把高。父亲、母亲、我和弟妹用镰刀割下的稻子就有一大片田地。晌午时分,稻子收割完毕,等待的是生产队的会计丈量面积,记上工分……

夏天,赤日炎炎。午时的骄阳毒辣辣的,烤得稻田里的水,有几分烫人。苦楝树上,知了也热得叫个不停。我们三步并着两步,匆匆赶回家中。我从小体弱多病,母亲害怕我中暑,便从利民渠中挑来水,用明矾澄清后,将水和鱼腥草放在锅里煮开,然后,让我和弟妹每人喝上一大碗。母亲说:“夏天炎热,喝了用鱼腥草煮的茶,可以防暑……”确确实实,喝了母亲煮的茶,清热解暑,沁人心脾。

等到太阳偏西,大约下午3点钟,我们全家人又开工了!

……

夜晚,空中繁星闪烁。一家人团聚在一起,确有“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般的境界。晚餐后,父亲将早已准备好的西瓜切开,弟妹每人一瓣。我品尝着父亲切开的西瓜,甜在嘴里,乐在心里。在那段岁月里,我的家虽没过上富裕的生活,但我胸中时刻洋溢着亲情的温馨和知足常乐的欣慰!

热烘烘的三伏天,白天时日又长。有好些日子,我们一家人披着月色下地扯秧。月亮爬上了树梢,我们扯的秧苗,就有好几百个了……扯秧是一道繁琐的工序,先用手工把秧苗一根根拔起,接着拧成一把,用力将秧苗根部的泥巴洗掉,再用细绳般的晒焉了的棕树叶将秧苗扎紧,然后,投放在田塍上,好让秧苗身上的水晾干。等到翌日大清早,就开始将扯好的秧苗插入田间。

清晨,我赤着脚,裤腿卷过膝盖,便信手把秧苗一个个整齐地装在“秧架子”(竹片制成的、用作挑秧苗的工具)里。我挑起沉甸甸的秧苗,健步走在田埂上。我挥手拭去额头的汗珠,用力把秧苗一个个抛撒在宽阔的田地间。一阵晨风吹来,水田里,荡漾着微微波动的涟漪,让人感到特有的惬意……“嘟—嘟—嘟—”利民渠边传来了抽水机的马达声,凉爽的渠水从排涧里一路欢歌流进田地里。父亲、母亲、我和弟妹都弯下腰,忙着插秧。插到大队部广播响起的时候,我汗流浃背,便抬起头、放眼望去,我们插下的一大片田地彷佛碧绿的地毯在脚下延伸……父亲那蘸满泥浆的身躯,像丰碑矗立在我的胸中!

日子如同利民渠的水一样不停的流淌。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农村推行联产承包责任制,父亲想办法调回到老家——江洲乡工作。不久,我上高中了,弟妹都陆续上了小学和初中。弟妹们都想跳农门,谋个饭碗。面对大笔的教育开支,父亲咬紧牙关,挺起腰杆,一有空闲就到母亲承包的责任田里忙忙碌碌,求得增产增收。因而,长年劳累的母亲已积劳成疾,时常遭受风湿和内风湿等病魔缠绕, 先前硬朗、健硕的身体已日渐消瘦。学费、医药费和家中的日常开支,一些与钱有关的矛盾常常袭击着温馨、幸福的家……

俗话说:“人到七十古来稀!”父亲一生,没有积蓄,也没有其它嗜好;除了勤劳,还是勤劳。退休后,未进城颐养天年,也未走南穿北、旅游观光……近些年,农村经济结构的调整,古稀之年的父亲依然精神矍铄,在利民渠旁,又耕种了3亩棉田。

如今,我漂泊他乡,《常回家看看》的旋律时常在耳边萦绕。每当我踏上利民渠边那条通往回家的路,看见父母日渐苍老的容颜、斑白的双鬓、佝偻的脊背……一种说不完的歉疚便涌上胸头,心潮久久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