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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容县文化馆

作家近作
来源:谷雨杂志21期 | 作者:办公室 | 发布时间: 2015-11-26 | 90 次浏览 | 分享到:
谷雨 作家近作


党龄 党龄
王良庆
命景观。杏之年轮、龟之年龄、人之年纪等自然生命标识乃千秋万代造化所得,当为人百倍珍视。
  近期,欣然参加了全县党的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重温封皮鲜红的《党章》,笔者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党龄。党龄,只不过是入党年数的档案记录,却为人获得十余岁自然生命后加赐了一**生命的符号。
  一棵参天大树成长的过程,几乎是十分艰难曲折甚或悲壮的。自幼及老,不仅会遭受暴风骤雨的袭击,还会遇到顽疾恶虫的侵害,甚至还要惨遭某些滴血斧子残忍的杀戮。也许某些树们倒下了身躯也记不起自己真实的年轮,问是否枉活了两三位数,还要视情况而论。有些树种即使活上几百年甚至几千年也是无法成材的。有些树种三四年、五六年便可一材多用。动物等生物生命规律亦大概如此。然而,党龄的意义于人来讲,委实非常复杂,便不是一篇短文所能说得清道得明的。
  一个人党龄的客观存在,决定了一批批同党龄者的客观存在。党龄的长和短固然能说明一些问题,且有些人常以党龄之长为资本或自诩或邀功。其实,党龄与自然界生命的年龄意义及效能,相同相近者有之,相反相异者亦有之。有的党龄愈长,党性愈强,愈像个真正意义上的党员;有的党龄不长,但少年老成,出手不凡,亦深受布衣拥戴。当然,与此截然相反者亦有之。
  凡入党者均是举右臂向鲜红的党旗庄严地宣过誓的。这铮铮誓言曾令人令己激情澎湃、感慨万端。但总有那么一些党员模糊甚至根本忘记了不足百言的誓词及其**生命之符——党龄。假使有人问你年龄,倘答不出或不能一言答出,与不记自己的姓和名有何二样,肯定会被划入迂拙之列的。同样的道理,连党龄都不记得的人至少不能算是**上的清白者。
  当然,我们不能以是否记得党龄背得入党之年月日之时分秒来衡量一名党员政治上的优劣。更重要的是应从心底里视党龄为尺子为衡器,从骨子里记住自己是一名中国共产党人,是先进组织不可或缺的一员。面对新世纪纷繁复杂的社会形势,一位真正的共产党人的思想、信念和操守,毫无疑问应是积极的健康的向上的。当下,尤其应该遵循“照镜子,正衣冠,洗洗澡,治治病”的良训,积极投入本行业本系统大抓特抓除“四风”之活动。说句内心话,当自己如同一棵老树倒下的时候,应当尽可能少些终生遗憾才是。
  适逢党的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蓬勃开展之际,我亦想起了笔者不短不长的党龄。二十三、四年来,工种一变再变,于城乡间两下两上,常年劳累奔波,算是有些付出的。但静心一想,月工资加津补贴已近三千,法定节假日如期而至,衣不愁食不忧居不虑,且大小红色荣誉证书得了百余册。你难道连这点份内的事都不该做和不该做好么。对只吃饭不干事的非残党员我是一直心存不悦的,也是不愿与之为伍的。至此,我以良知提醒我们的党员同胞,尤其是供职于党政机关的党员干部更应知荣明耻,经常数数自己的党龄,并在本职工作的坐标系中寻找对应的闪光点。
  党的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只有起点,没有终点。无论忽然还是常常想起党龄的共产党人,最好是借思维惯性反省一下自己或长或短的党龄是否有过虚度,后段人生的价值取向与衣食父母的迫切需求是否无缝对接!

作者简介:王良庆,现任华容县文体广电新闻出版局局长,系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曾在100余家报刊发表诗歌、散文、小说、报告文学、文学评论600余篇(首),其中80余篇(首)被收入多种结集或权威选本,50余篇(首)获文学奖。有诗被译成英文发表。有作品和创作事迹被多种报刊及网络推介。有诗歌入选高中一年级语文单元试题。已出版诗集《不再渴望》、散文诗集《华容河》、地方文化专著《华容话》,曾与人编著出版诗集《拥抱太阳》、报告文学集《难了这片情》。
 
像德兰修女那样去爱
阮梅
芸芸众生,总有一些人生命的光线太过微弱,甚至聚焦所有的光芒,也照不明自己一个人的暗夜,这就需要他人的照亮来帮助。那么,就需要更多的灵魂高贵起来,像修女德兰一样高贵起来。
                                     ——题记
                               
  题目落笔之初,脑子里冷不丁就先蹦出了 “高贵”这个词。这个我早已忘记了诵读,甚至羞于诵读了的词。
   这个词的到来,就像埋头走路的时候,一个久无音讯的朋友完全以一种旧有的面目忽地蹦在你的面前。吓你一跳,给你一种惊喜,也给你带来一种暖暖的**感觉。当然,猛扑过来的还会有一种甸甸的陌生感。时空带来的陌生感。这种甸甸的感觉会叫你一段日子睡不着,一些与之相关的猜度与思索就这样风驰电掣地跑过来,又画卷似地铺满你整个的世界。
                                   
  想写一些文字,缘于一张小报。
  那是前几天,一张以《十年前,那座关怀的灯塔熄灭了》为题的整版文字不经意被我看到后,已经有好几天,我无法安心地将自己进入到真实的睡眠,也无法完整地将思绪进入到我急待完成的写作。从来没有过的事,就因为一张报纸,我特快列车一般奔跑着的写作思路顿地一下,停下来,像出现了故障,没有办法维修的故障。
  思想也接着萎入到一片荒坡野地。
  死死地拽住我魂灵不归的,是文中一名叫德兰的修女。是德兰修女那双枯干却有着无限能量和无穷魔力的手指。
  小报讲述了这样一段凝聚在某地的历史。说的是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印度的加尔各答一片惨景。每天蜂拥而来的难民把街道布满。饥饿、疾病、死亡像瘟疫一样笼罩着这个拥有数十万难民的天空。悲伤似乎没有尽头。崩塌的显然不仅仅是成堆死去的生命,更有生者的信念与意志。
  似乎人世间的所有悲苦,都追逐到了这里聚积,包括麻风病的蔓延。
  似乎在这里,世界的未日,已经呈现。
而我们的主人公德兰,一个自十几岁就离开马其顿斯科普里的家,去印度传教的修女,在生命的大灾大难时刻,默默地将自己原本微小如蝼蚁的生命交付出来,与这里的贫者、病者打交道,与死亡者打交道。
  她参与一百多个国家的六百多项慈善事业,吸纳有四千多名修女和十名义工,在拯救别人的艰难而漫长的历程里,修女德兰几十载岁月的光华就这样慢慢褪尽。直到十年前,她喉管里再也输送不出爱的语言,那双充满无限温爱的手再也无法伸向她爱的指向,永远对穷人与病患者注满着同情与怜悯的眼里再也流不出悲悯的泪水,直到德兰修女圣洁的心灵掩上了厚厚的门扉。
  直到她的生命,陷入一片永久的浑沌。
                                 
  看了小报上的文字,我亦陷入一种浑沌,一种无法走出的浑沌。
  我甚至在睡梦里还固执地保持着一种清醒的听觉。
  我想倾听到修女德兰内心最真实的声音。
                                
  即使贫穷得一无所有,也仍然不要走向低俗。
  我听见德兰这样告诉我说。
  于尘世里,哪怕你总是受伤,哪怕你总是受穷,哪怕你总是深陷寂寞与孤单,你的爱,依然存在。
  我听见德兰这样告诉我说。
  是的。没有比德兰更物质的贫穷,也没有比德兰更精神的贫瘠。没有人比德兰更有理由去提前殒落自己。
  在漫长的岁月里,我们的修女德兰一直在救赎别人的灵魂。可谁来救赎她呢,一个在现实意义上没有家,没有爱人,没有至亲手足、精神的内核长年滋长着孤独之藤的女人,内心的世界其实是何其的凄冷。她曾无数次地在痛苦的疯狂撕咬中作无数次地挣扎徘徊,但她仍然不知道她的信仰在哪里,她的内心仍然除了空虚就是黑暗。哪怕她有过很多次地求助,求助他人对她的救赎,求助他人对她精神的护佑,可是没有。没有人能够救赎得了她,没有任何神性或人性的力量帮助得了她。
  固守一颗高贵的心,像万年浑沌之石成为晶莹剔透的宝玉,她,便经历了这种痛苦的极端修炼。
  在漫长岁月中,德兰任自身悲苦在心的海洋里惊涛骇浪般奔腾不息,却将平静的温和的美丽的微笑像佛光一样在人群前绽放,在那些被别人看来如蝼蚁般微小而完全可以轻视的生命面前绽放。她的爱,如阳光般普照。为了他们,她每天四点三十分准时起床投入到整天的劳碌中,为了让接受救助的人产生对她的信赖感,她甚至脱掉美丽裙衫,换上与贫民穿着匹配的布衣纱裙。

  任伤了的心没入到夜的苦海,慢慢愈合;任穷极的物质再添上生活的苦难,恒久磨砺;任贫瘠的思想撞击着世界的大爱大痛一路跌落,直抵痛苦的深渊去作殊死地挣扎;任灵魂的肢体在趋利的刀尖上偏作锐意舞蹈,哪怕流血流泪,还是要重复那跌倒了迅速爬起来的游戏。
  痛着,也要笑,哭着,也要歌。
  醒着,我们当然要爱。
  这是德兰告诉我的。
  高贵不一定来自于富有。
  这也是德兰告诉我的。
  有人说,拥有众多美丽光环和精典情事的王妃戴安娜是一个用爱写就的女子,但知道了德兰,我心中爱的夺目桂冠就不能再给戴安娜。她的爱,来源于生命本源以外的一种需要。在王妃光彩照人地出现在白金汉宫的豪华宴会的时刻,德兰却在加尔各答贫民窟用枯朽的双臂单薄的身子把垂死的病人带回济贫院;当戴安娜绽开悦目的笑态在媒体的追光前摆出亲民姿势的那一瞬,德兰修女的手,有的时候正在抱起从垃圾堆里翻捡回来的新生儿,有的时候正在为赤身裸体的人穿上衣服,有的时候正在为智障者、精神病人修建避难所、为失业者找工作,或者干脆在抚摸那些绝望中的麻风病人,垂暮之年的病人。
  王妃的高贵,是人们特意置就在舞台上的,是众目映照下的高贵,是追光聚焦的效果。而修女德兰,却是地狱里的天使,暗夜里的月亮,暴雨中的一座房子,是电闪雷鸣时,孩子们可以投身躲藏的圣母般的怀抱。
  她的高贵不是吟诵在口里的诗篇,喊在嘴里的词语,是从灵魂里穿越出来的真实歌唱。哪怕自己的一颗心浸满了忧伤,她的灵魂呼出的仍然是高贵的悦耳声响。她的高贵是融进生活细节里了的点点滴滴,滋长在思想这颗树上了的枝枝叶叶,她的爱,像生命的脉络一样,密布、根植在了她整个的精神视野里。
  王妃只要一个即可,而德兰则需要很多个,甚至无限个。
  因为,于我们身处的世界,贫穷还在,疾病还在,生命大恸的悲泣之声无处不在。

  最低劣的感觉,是怨恨;最宝贵的礼物,是宽恕;最幸福的保障,是微笑;最令人快乐的事,是帮助别人;最使人愉悦的,是心的平安;世界上最美丽的,是爱。
  唯有爱,才是高贵者的灵魂。
  爱自己,爱他人,爱生命里一切需要爱的生命。不要任何理由。
   哪怕生命微小到只是一根细小的灯芯,燃烧了,就照亮。照亮自己,也照亮他人。
      甚至,你还可以尝试去照亮一个世界。
  这都是德兰告诉我的。
  十年前,修女德兰那一座最具人性温暖的灯塔就这样永远地熄灭了。但是,“来,帮我喂养他,并且爱他”、“紧握他们的手,用尽全力,让他们感受最后的温暖……”这样的嘱托还在,她以穷人的名义接受的“诺贝尔和平奖”修建的济贫院、麻风病院还在。
  人世间的爱,就应该还在。
  (此作首发2009年《北京文学》第3期,入选贵州人民出版社《中国随笔年度佳作(2009)》、长江文艺出版社《09中国精短美文》,入围“第五届老舍散文奖”

作者简介:阮梅,华容县文联主席,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理工学院客座教授。现挂职于湖南理工学院,任文学院副院长,中国留守儿童成长问题研究所所长。出版《世纪之痛:中国农村留守儿童调查》等图书8部,在《新华文摘》等刊发表或转载文学作品300多万字,先后获“第四届全国冰心散文奖”、“新世纪第四届北京文学奖”、“第四届全国十大魅力诗人奖”、“湖南省第十一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文艺图书奖”等省以上重要奖项10多个。
 
村里的旧事
张凭栏
我是那么喜欢这个汉字。旧。旧居、旧事、几位相处多年的旧友、一件穿了多年旧衣、几枚生锈的旧铜钱、几本藏了多年的旧书、一条老掉了牙的旧街,都会让我生出一份留恋。张爱玲说:再冷酷无情的人,提起前年冬天穿的那件丝绸夹袄也会一往情深。这就是**。
  我想,把村里的那些旧事,通过文字在纸上再现,那是一段历史,一段在故人心里谁也抹不去的历史。
                             骂 街
  骂街,从字面上理解,就是站在大街上骂。那年月,只要有人站在街巷中心谩骂,准有事情儿发生。那声音从小到大,骂的节奏有板有眼,围观的听众越聚越多,骂者也就越得意,就像演讲一样,把该骂的那档子事,骂得有节奏、有情理,骂出了眼泪,骂出了悲伤,把一些听众的情绪也全都调动起来了,并一起吆喝着:“真是他妈的该骂。”
  先说说那偷鸡摸狗的骂街吧。
  谁家菜地里的瓜果被偷了,你听是怎么骂的。“这人心都是肉长的啊!我家菜地里的那瓜果还没熟哩,就被哪家少家教的臭崽子偷走了,我家上有老下有小,十几张嘴也要吃,你那狗日的混账东西摸摸良心想一想,你这不是该骂吗?”
  这一类的骂街,在村子里是算最文明的一种劝诫,一句一句掏心窝子的骂声,能唤醒被骂者的良知。一些被骂者往往趁天黑,领着顽皮的孩子到骂者的家里去认过错,送去自家菜园子的瓜果,这样一骂一和,邻里之间也自然不会伤和气了。
  再还有那种“找对子”式的骂街,那是一种歇斯底里的发泄,有目的地,用最巧的方式,最难听的语言,非要骂得“对方”站出来为止。
  在一个农闲的傍晚,村子里有名的骂街高手凤嫂,摆出个骂不出对子不罢休的架式,开头是混骂,只骂“那些爱偷汉子的贱女人”;紧接着就指桑骂槐,骂“那个死了丈夫的,不守妇道的,专招惹男人的臭婊子”;见对象还不站出来应战,干脆凤嫂拍起巴掌骂开了:“我没骂刘家的李家的寡妇,单骂的陈家的寡妇,有种的给老娘出来!”凤嫂双手叉腰,扯着嗓门骂着。
  陈家的寡妇看这阵式无法回避,只得从屋子里冲出来迎战,一时间双方形成激烈的对骂。
  陈家的寡妇丝毫不示弱地回骂:“谁偷了你家的男人?你守不住男人,还有脸骂街,就算老娘偷了你家男人,这全是我的能耐,你又能把我怎样!”
  “老娘要剁了你!”凤嫂边骂边随手从屋檐下拿一把早已准备好的菜刀。
  毫不示弱的陈寡妇迎了上去说:“你敢剁?”她一只胳膊叉在腰上,另一只手指着凤嫂。
  两个女人扭在一起,这时,看热闹的邻居一起围了上来,东拉西扯地好言相劝,有能干的媳妇站出来说:“如果谁的气还没消,干脆打上我几巴掌好吧。”
  一些上了年纪的长辈也开始制止这场无理的闹剧把双方各自劝到家中,直到双方住口停止了骂声,看热闹的人群才慢慢回到各自的家里去。
  后来,谁也记不准打那一年起村子里再也没有人骂街了,村子里有啥事都是村长在广播里打个通知,不论是肥料、种子,还是谁家有婚丧喜庆,村里的喇叭都把一些关于各家相关的事情说得清清楚楚。
  不知不觉,村子里文明多了,那一些骂街的画面如同一幅停泊在记忆里的风景画,渐渐地淡去,直到多少年后再去回味它时,才感觉到它更像村子里曾经吟唱的一首歌谣,那味,虽有些野,有点俗,但它才真叫做原汁原味的生活……
                           祭 祖
  祭祖,在乡村不知是沿袭了多少年、多少代,似乎从无人去考究它的历史,童年的时候,在堂屋的上厅供着先人的灵位牌,每当逢年过节,比如除夕、中秋夜,我们兄妹都要在母亲的带领下,向先人们跪拜、叩头、献祭。
  那时,我还小,根本不懂得祭祖的概念,只是模仿着大姐的手势,跟在他们身后跪拜、叩头。调皮的弟弟,常是待祭拜完后,偷几颗灵位牌前的红枣或糖果和我一起分享,这样的情形,即使被母亲发现,也不会招来教训,母亲会摸着我和弟弟的头说:“吃吧,这些果子都是你们先人吃过了的,你们吃后,老祖宗会保佑你们长命百岁。”
  当时,母亲的话我似懂非懂,脑子里没有一丁点儿老祖宗们的影子,我乖乖地问母亲:“老祖宗们长个啥样呀?”
  母亲说:“先人们把他们的长相、眼神、脾气、口音传给后人,一代又一代,血脉相传,后来人就是先人的影子。”
  对于这样的话题,小时候我十分有兴趣。常常是刨根问底地又问母亲:“娘,你见过多少先人,我长得像哪位先人?”
  娘揪着我的小耳朵说:“你长得像娘,娘像外婆,外婆像老外婆。”
  不等到我上完小学,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席卷乡村。先人的牌位被视为“封建遗物”让村子里一些带着红袖装的人们在村头一把大火给烧了。
  从此,先人们失踪了,退出了我们逢年过节的跪拜,当时还隐隐觉得少了一些礼节,多了一些节日里的自由空间,甚至更减少了膝盖的苦头。但在那些传统的节日的夜晚,当我刚刚迷朦在梦乡时,我还是听到母亲独自一人在堂屋的前厅,对着那个没有祖宗牌位的空桌说话。
  母亲的声音虽然很小,我还是听得清她说的大意是:祈求祖宗保佑全家五谷丰收,保佑孩子们平平安安。
  多少年后,当儿时乡村的那一段记忆成为历史,我的祖先的模样依然封存在我的记忆里,虽然除了爷爷和奶奶外,**祖先我根本无法想象他们的模样,但娘说过,在这一脉相传的血液里,我们身上依然流淌着老祖宗的血。
  因此,怀想老祖宗,怀想乡村的那走得太远时的祭祖和跪拜,脑子里依然浮现那些可敬的先人的影子。原来他们根本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们,他们活在时间的碎片里,不管多少年,多少代,后人们记忆起他们,是那么可爱、可亲……
                            队 屋
  一想到村里的那些旧事,便想到了生产队里的那间由土砖和茅草盖起来的队屋。那是计划经济时代的产物,分田到户后不久,队屋自然就闲置了下来,也记不清哪一年拆除的。多少年后,队屋曾留给我们的许多故事依然停泊在记忆深处。
  初春,农闲时节,大人们很少到队屋里来,而恰好给生产队里的少男少女让出一片自由的天空。那时,我正读小学,不懂男女之间的事,但队屋那片空旷的场地也是我们少年最佳的“天然乐场”。
  那是一些没有规则的游戏,完全凭着性情,偶尔我们脱下厚厚的冬装,仰天躺在暖和的晒谷场上,阳光下湿漉漉的水蒸气从泥土里蒸发出来如同一缕缕炊烟,把手臂伸向烟雾中摇动着,看累的双眼,常常呈现出多彩的光环,虽是有些幼稚,但我们乐在其中,妙不可言……
  其实,队屋诱人的地方并不是队屋,因为队屋并不漂亮,几间进深约20多米,东西两加箱房的茅草屋,低低的屋檐,小小的窗口,东西两头陈放着那些日常用的农具,倒是正大门那两张暗红色木门给队屋增添了几分色彩。
  而队屋的禾场,宽敞、明亮,它的实用永远超出了队屋。夏秋两季的谷子,一个生产队劳动力,从田野到队屋,那可是一个长长的季节,把稻子从稻田里收割担到队屋,然后在禾场把谷子打下来,那时的队屋可是欢乐的海洋。不仅仅是丰收带来的喜悦,还有那些俏皮的媳妇,常常在禾场里叽叽喳喳地说上自己男人的几句荤段子,闹得一群人捧着肚子笑,遇上羞涩的媳妇,躲在谷堆边,笑出了眼泪。这时,这帮疯媳妇们非得把她拉出来,几声“骚婆娘”,笑成一片……
  秋后,直到一个漫长的冬天,队屋是最寂寞的季节,除了偶尔生产队里开大会之外,其余的日子就是麻爹守着一个偌大的队屋。
  听娘说麻爹是从外乡逃难过来的,一脸的麻子,虽有些难看,但他为人厚道,做事又勤快,谁家有求于他做点什么,麻爹总是乐呵呵地去做。这样,队屋交给了麻爹,大家自然放心了。
  春荒时,也有一些不安分的媳妇,因为家里断了粮,趁黑夜摸到队屋里去,找麻爹去调调情,换点粮食回家,但麻爹始终不动情,守住自己的底线。
  后来,生产队里有人传开麻爹是个傻子,连男欢女爱都不会。这话也传到了麻爹的耳朵里,有些疯媳妇们甚至挑逗麻爹:“你那玩意儿真不作用啵”。麻爹听后,没有发火,只是傻傻地笑,那笑声酸酸的,让人听后直掉眼泪。
  此后,再没有人敢对麻爹说这些荤段子了。
  时过境迁,队屋随着大集体时代的结束而闲置在村庄那片土地上,不论多少年后,只要见过队屋的种地人都忘不了它。哪怕是不回到故乡去,就在记忆里再去回味一次,也同样是格外亲切。
                           铜 钱
  小时候,母亲的房里有一个黄色的瓦壶,她常常把瓦壶摆放在房门的弯里边,那里面装着父亲从地头里山野外捡回的许多旧铜钱。
  背着母亲的眼,我和弟弟常在壶里掏十几枚铜钱到村子外的晒场上和同伴们玩耍。那铜钱有大有小,有的已残缺,有的薄得将朽,一些稍大的铜钱,绿锈斑驳,渍满了泥土。和同伴们玩铜钱,一般的男孩子就是拿着铜钱“打滚波”,看谁的铜钱跑得远,先倒下的一枚算是输家,而赢家的那枚一定是跑在前面,而女孩子一般是把大小的铜钱放在地上摆行,摆一座有四个城门的城,或一条通向城门外的路,也有时把铜钱码成摞,有一次一下子摞十几个还不倒,大家高兴得抱在一起。其实,这些游戏无论是输是赢,只是打一个手板或刮一下鼻子,各自都得把自己家的铜钱带回家去。
  我对家里那瓦壶的铜钱十分熟悉,每一个铜钱都摸过多少次,看过多少遍。上学后,才认出铜钱上的字,记得有“洪武通宝”、“乾隆通宝”、“光绪通宝”等等,还有几枚又大又重的“康熙通宝”,据父亲说这是罗汉钱,铸造时熔化了一尊罗汉,怪不得特别金黄发亮。
  村子里家家都有铜钱,但那钱却不能花。父亲看着我把铜钱放在禾场里放了一堆,父亲拾起一枚铜钱,摸着我的头说:“这铜钱内心是方,外圈是圆,做人要像这铜钱一样,方为做人之本,圆为处世之道。”那时小小年纪的我,还不完全听得懂父亲的话,只有长大后,才慢慢体味到其中的道理。
  想必在那个铜钱还能当钱使的年代,我们的先辈祖宗不小心丢落了许多铜钱。不然,那些铜钱,都是父母在田地里干活时捡来的,在地里犁土、耙地,常常会犁出几枚铜钱来。有时一场大雨,在山路边的草丛中也能捡回一枚铜钱。回到家里,高兴地对娘说:“看,我捡回了一枚铜钱。”
  一天夜里,我听到姑姑在悄悄地和母亲商量着一件事,我没有完全听懂大人的话,只知道这话里头与铜钱有关。
  第二天清早,趁天还没大亮,父亲和母亲还有姑姑便来到屋后院的那棵枣树下,几铁耙下去,果真刨出了一个带盖的陶罐,罐里装满了铜钱,姑姑把罐子抱回家时,那里面的铜钱锈坏了一半,但那一些一枚枚保存完好的铜钱中,有不少都是我们不常见的又大又厚的铜钱。姑姑把嘴紧挨着母亲的耳边说:“别看这些铜钱现在不中用,说不定那一天一定会有它的用途。”
  姑姑是读个书的人,母亲把姑姑的话听进了心里。后来把家里的铜钱都放在柜子里锁了起来,我们也难摸出来玩了。
  可惜的是,后来经过“文化大革命”,村子里凡是属于“古”一些的家什、瓷器,当然还有铜钱在内的一些旧东西都被“破四旧、立四新”的大运动,浩劫一空,就连母亲的那个黄色的瓦罐也被砸碎了,那些铜钱更是不翼而飞了。
  如今,在山村的田间地头再也难见到古钱了,那一枚枚铜钱在老家的庄稼人中,也没多少人记起它存在的价值。
  一天午后,我闲下心来看一张商务晚报,在《中国古钱目录》一栏中,赫然看见了那枚“大元国宝”竟价值八万元,还有我小时常常玩的那枚“嘉靖通宝”也能卖八千元……

作者简介:张凭栏,华容县史志办主任、党组书记,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兼任县作家协会主席。长期从文。主持编修《华容县志》(1978-2007)、《中国***华容历史简明读本》,主编《华容六十年》、《往事》、《风雨人生》、《古今华容》等多部党史、地方志专著。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开始文学创作。有小说、散文、诗歌、报告文学300余篇(首)。发表于《报告文学》、《散文选刊》、《湖南日报》、《青春》、《文学界》、《海外文摘》、《湖南日报》、《芳草》、《东京文学》、《佛山文艺》等全国各地文学期刊与报纸,现已出版个人散文集《水边咖啡屋》和地方文化专著《华容歌谣》。
《文学界》曾以个人文学专辑(计8万字)专门推介其文学作品,诗歌《亲娘》入选《2008年当代儿童文学名家名作导读?诗歌卷》,散文《与稻田有关的风景》获2011年度《散文选刊》全国优秀散文作品奖,散文《天籁》(组章)发表《海外文摘》2013年12期并入选《2013年中国最美的散文》。
 
花 窗(组诗)
徐燕
花窗。小猫
我抱着小宝站在树下
他的小脸庞向上仰望,向上
像叶子生长一样
或许过于用力
小宝的嘴角淌着两颗晶莹的露珠
突然笑了,噢
他们说婴儿的笑是水笑
湖面上荡出的一个浅浅波纹
倏忽又不见了
粉色的拳头牢牢攥紧我的发丝
只不过试探
与姑姑我,或者人类的关系
甚至弄疼了我
第一个皮球夏天,也任他清凉欢快的脚掌打
青枝绿叶的繁茂里
是否盛着一光
永远盛着一光
那久违的来自天堂的母爱之光
照耀在小宝光秃秃的头皮上
我的眼泪,和着他清澈的尿流
迸溅在四只小猫一闪一闪顽皮的跳跃里

篱笆之光
你一定要出门看看
太阳,花儿,小狗
等着你吗
其实,一粒沙子也会成为你指间缱绻的伙伴
欢颜的世界
深藏变脸的戏法
我做出一个恭请的手势
向你,和不存在的他们
青春的他们曾经围绕我吟唱燕子之歌
拆开岁月的风墙
我和你同在啼笑的时间堡垒中
咿呀学语、长大、慢慢变老……
一道光圈均匀地扑打在你的小脸蛋上
也在纠正我搀扶你的手背
朴素、耀眼、平静
挟裹泥土的芬芳,仿佛穿越世间最深藏的黑暗
才可以抵御最寒冷的季节


初冬,阳光从车窗外洒下来
对面的他偶尔也在打量我
红润的小脸蛋儿
月牙似的的眼角很像小宝
年轻妈妈的黑发自然地垂下来
调皮的他牢牢攥住了
小小的拳头很有力量
一束黑发握成伸缩自如的麦
凑在嘴边唏嘘着
或者被拉拢到胸口
催促毛衣上的小浣熊低语着什么
妈妈的头垂得更低了,要亲吻了
在想,小宝妈妈的短发
一个冬天该长长了呀
亲亲小宝在人世有点寒冷的脸颊吧

爆竹噼叭,烟花闪烁
是否动摇了摇篮中安睡的他?
只有奶奶神色淡定
原来,人间快乐的呐喊
前夜种出小宝梦里的笑了
我偷偷透过玻璃观察他
屋里异常安静
回到院落里晒太阳
和他们继续聊着天
我们再次想起他的时候
小脸紫了。发根湿了
一边轻轻拍打着他的背
一边吓唬着像是要吓退坏人
小宝贴我更紧了,他听到了吗
那颗忐忑的心——
坏人其实躲在大人们的心脏里

抓 周
穿着大红灯芯绒夹袄
眉心一点朱砂
仿如从年画里走出来的小宝
抱给我们一个宁静的冬日
晨光,从古旧的院落溢出来
我们手捻光线串起缤纷的道具:
铅笔,绘本,电脑,人民币,卡通汽车……
两束扎着红带的香葱
甚至一只灰头土脸的旧铁秤
我们赋予每件物事一个闪亮的启示
神性,此刻向凡俗的我们微微洞开
仙子一般的她合成一股微风
深情地吹拂着小宝专注的脸蛋
破碎之后,必是重生
上苍赐予我们的精灵
沐浴在集体祝福的目光里
他忙碌的小手,惊心动魄
轻轻拂去我们内心的尘埃和隐痛
以他钟情的角度
捧起他咿呀人生的第一桶金

洗 澡
一只快活的小鱼
在水里游来游去
小嘴吹着泡泡,小脚丫子踢踏
飞溅的水花组成一支清清亮亮的交响乐队
乐极生悲,这是人间的真理
即便是这么小的人儿身上
也不放过。小宝毕竟不是彻头彻尾的鱼儿
上岸的小宝悲愁络绎不绝地来了:
润肤霜,爽身粉,尿不湿……
原来,最亲密的仆从也是最大的敌人
他们集体摁着他,小宝成了一个被彻底征服绝望的俘虏
逢到这时,他的嘴里喃喃着mamamama
爸爸身子微微颤了一下,又像是从梦里醒悟过来
握住小宝的手指着天花板,像要戳穿了似的
在天上。乖乖,好了……
小宝噘着嘴,终于瞥见自己水里的倒影
被武装的他威风凛凛的样子显得多么可笑
天上的妈妈请下二道召书吧:
1、集体解聘他们!(解令今晚喝牛奶前一直有效。)
2、让小鱼儿每天在水里多吐两口泡泡。

小大人,大小孩